非常不錯言情小說 1255再鑄鼎 txt-第890章 匡扶社稷閲讀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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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宋景炎七年(华夏四年),10月11日,荆湖北路,大冶县,流圻垒。
流圻垒位于黄石港旁,四年前被宋军夺取,因地理位置合适,后来文天祥的江西幕府就在此地设置了前线指挥部,负责就近协调指挥对湖广元军的作战。
原本这个流圻垒只是个不大的军城,如今却多番扩建,成了一个水陆联合的军事基地,规模颇大。既是军城,便内外森严,充满了肃杀气息,不过在一堆军事设施之中却有一座不同的小院落,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内里却装饰奢华,还有歌舞伎出入,与军事气氛格格不入。
此处小院便是中江制置使文天祥所居住的别院。文天祥自幼爱玩、生性豪奢,堪称纨绔子弟,直到当年为抵抗元军愤而起兵才一转脾性,散尽家财供应军需。不过人到底天性难改,危急时刻自然要奋发图强,但这些年来局势安靖、财政宽裕,他的惰性忍不住又冒了出来,在不影响军备的情况下尽可能改善了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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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夏国发动了对元国的最后攻势,文氏幕府也抓住这个机会,展开了对盘踞在鄂州的高达部的进攻,试图进一步收复失地。如此重大的战局,文天祥自然要披挂上阵,来到流圻垒坐镇。经过数年的经营,如今的中江军实力更胜以往,战线稳步推进,文天祥实际上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在指挥部安定人心而已。因此,他平时也闲适得很,每日午后的这段时间都要小憩一会儿。
不过今天的这个午后,文天祥却一反常态没有歇息,也没有招人舞乐,而是坐在大堂之中,脸色铁青。
他旁边的黑木桌子上放着一份简单的文件,只有薄薄一张白纸,上面的内容却骇人听闻——这是外面长江上的燎原号发来的通告,声称元军高达部已经投降夏国,要求宋军立刻停止军事行动,撤往战前的边境之后。
何等滑稽,何等可笑!
想当年,文天祥与东海国关系密切,还曾接受他们的帮助,对抗入寇的元军。可没想到几年过去,形势竟变化得如此之快,过去正义的东海国如今成了强大的华夏国,成了又一个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的巨兽,而且比之前的那几个还远远要更为可怕!
文天祥看过文件后就一直沉默着,见他久久不言语,坐在侧席的参赞吴浚有些急了,出言提醒道:“制置,如今夏人都下了通牒,我们是战是退,您给个话啊!”
本来前线进展顺利,昨日宋军已经胜了一局,可正要乘胜追击的时候,夏军就把这份令人震惊的通告送来了。前线将士自然人人不忿,明明战果就在眼前,再不远都是鄂州城了,可这时候却要硬生生停下来,功亏一篑,那谁能心服?可若不退,那夏军一旦发威,局面可就没法收拾了啊……
文天祥眉头一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现在麻士龙所部是在白鹿矶吧?对面的元军可撤了?”
吴浚回想了一下,答道:“麻部前日才攻下白鹿矶,元军是有序撤离,应当不会退太快。更何况如今夏军调停,他们得了支应,多半也就不会退吧。”
文天祥点头道:“还有南边的朱华、尹玉,都已就位……既然这般,那就让他们继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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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吴浚眼睛立刻瞪大了,“制置,这么一来岂不是会触怒夏军?他们虽说在江上只有几条船,但若真恼怒了,西北两边的大军可是随时能调来啊!”
文天祥笑了笑,道:“元军此时得了生路,正是最松懈的时候,我们趁机进军,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至于会不会触怒夏军……我们只打元军,打完就撤回来,他们多半会乐见其成,不会与我们为难的。”
“原来如此。”吴浚松了一口气,制置总算还是明智的。“那么撤回来之后,又当如何安顿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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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该好好筹谋筹谋……”文天祥这时候神情又开始凝重,站起身来,在大堂中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捻着手指,吴浚也就只能陪他站着。
好长一段时间后,他才开口道:“先让各部撤回战前的营地,然后……让幕府拿个案子出来,把他们逐步撤回江西,把守各要地。此外,抽大约十个营出来,随我东去临安……迎官家入赣!”
这下吴浚更震惊了,失声问道:“迎官家……这是为何?”
文天祥叹了一口气,往北一指,道:“如今夏国上下齐心,兵强马壮,一统之势已成,必不可能放过我大宋。临安放在几十年前是处险地,然而现今情况大不同,夏国海军瞬息而至,如同被匕首逼在脖颈上一样。要尽量保全社稷,便不能让官家继续住在临安,非得迎往万妥之地不可。江西虽也临水,但江口狭窄尚可防御,总比临安稳妥些。”
吴浚思索了一会儿,道:“有理,但若临安失了,江西又能坚持多久呢?”
想到这里,他突然起了个想法,打了个哆嗦,然后看向文天祥,轻声说道:“制置,其实还有另一条路,您与华夏国公们相熟,不如……”
就连吕文福、高达这样的歪瓜裂枣都能投靠夏国,换个闲散富贵,而文天祥从当初东海国初创的时候就跟他们关系密切,要是带着整个宋国最强的江西投靠过去,那不是泼天的功劳、亲上加亲?恐怕酬以裂土封侯之功都不为过啊!
何必非得跟着宋国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
吴浚身为幕府参赞,常年参与军务,自然知道夏军之强大远非宋军能比。如果文天祥非要负隅顽抗的话,不但苦苦经营的幕府和中江军会灰飞烟灭,吴浚这些手下人也落不到好下场去。相反若是跟着文天祥“反正”,那么安全富贵总是能保证的,说不定还有希望进入华夏体制,更进一步……
他的心脏不自主地跳动起来,满怀期望地看着文天祥,希望他做出肯定的回答——
可他立刻就失望了,文天祥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行,我受宋禄为宋臣,自然便要忠于大宋。诚然我随时可去夏国享荣华富贵,但那岂是君子所为?为了忠义,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此事休得再提。”
吴浚老脸一红,低头行礼道:“制置高义,是在下糊涂了。”
文天祥摆手道:“幕府中有你这想法的估计还不少,平日间你与他们交往的时候也提点几句,定明心志。”
然后他坐回椅中,说道:“不说此事了,还是把迎圣之事再谋划一下。入江西简单,但将官家迎出临安不易。夏人在临安有眼线不说,左相陈宜中贪恋权位,也未必愿意配合我们,可能不得不用强才行,所以我才要点兵前去。”
吴浚想了想,道:“可是,赣浙之间就那几条路,若是我军大举前往,必定会惊动四方。到时候打草惊蛇,非但进不了临安,反倒还会惊扰了夏人,引动他们出手。这,恐怕并不适宜吧?”
文天祥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我们不能立刻就大张旗鼓,还得寻些别的法子才行。”
他手指在桌上敲打着,慢慢说道:“陈丞相不可信任,但镇守临安的沪国公张世杰乃是忠义之士,若是对他说明形势、晓以利害,他未必会不明事理。只要说服了他,我们里应外合,就有把握趁夏人醒悟过来之前迎出官家了。”
吴浚拱手道:“制置深谋远虑……所欠之事,只余如何说服沪国公了。”
文天祥看着他笑道:“吴参赞,你可愿意担此重则?”
吴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躬身道:“在下必不辱使命。”
“好!”文天祥压手让他坐下,然后说道:“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稍后你我先召集诸参,筹谋好了军事,然后我再修书一封,你择个日子带去临安找沪国公。大宋的社稷,可就要系于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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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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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三年,8月18日,察合台汗国,托克马克,山丹岭。
自林檎城往西行二百公里,就是伊犁河谷的出口;再往西行一百公里,有絜山城(阿拉木图);再西行一百公里,可见一道山岭自东南延伸向西北,阻拦了去路,此山即山丹岭;翻越山丹岭,可见南方有一水草丰美的河谷,谷中有一条大河自东向西流过,此河名曰“吹没辇”;吹没辇河畔,有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土语称之曰托克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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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吹没辇河曾经还有个更顺口的名字见诸于典籍,即“碎叶水”;托克马克城,其前身就是唐朝安西四镇之一的碎叶镇。
这些年来察合台汗国不臣,与元国冲突不断,不过边境线一直变化不大。真金退入林檎城后,休养生息,重整军力,然后开始逐渐向西蚕食。去年,元军冲出伊犁河谷,攻占了絜山城,然后就与托克马克对峙了起来。今年以来,他们更是咄咄逼人,数次向山丹岭发动试探式的袭扰,还尝试从北边绕过这座山岭,局势紧张。因此,察合台汗国也从后方调兵遣将,加强防御。
如今,夏季渐去,秋高马肥,局势就更加严峻了起来。前不久,一众元军从絜山城出发,大张旗鼓向山丹岭攻来,察合台军也严阵以待,与他们对峙。
今日此时,震天的战鼓再度响起。
“轰……轰!”
山下,元军的炮阵冒出硝烟,炮弹伴随着巨响向山口处挂着紫底白日察合台旗的关城飞去,落在城墙或山地上,溅起团团尘土。
不久后,关城中察合台军的火炮也发出巨响,用炮弹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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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多年战争交流,火器不可避免地也传到了察合台汗国手中,他们自铸的火炮虽然差了一截,但借山势落差,还是与元军的火炮打了个旗鼓相当……旗鼓相当的没什么用。
元军带来的基本是些千斤级别的野战炮,打在土石关墙上没什么效果。而他们的炮阵都修筑了炮位,对面的炮弹即使能打中,也是打在土墙上,徒劳无功。双方轰轰隆隆打了好一阵热闹,却没有什么战果,过了一会儿,就都停止了这种无畏的示威动作。
稍后,元军阵中派了几个小队的士兵出来,左右散出去很远,试图攻入山岭上的薄弱处。
山丹岭并不险峻,很多地方都是裸露的山坡,攀登相对容易。因此守军不敢大意,也派出部队前去拦截,一时间枪声、刀剑声与喊杀声在山坡上交织,战局焦灼起来。
不过,守将怯别并不关注眼前的这些搏杀,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北方和西北方。在那边,山丹岭渐渐消失在大漠中,不复为险地。如果元军有心,完全可以派一支骑兵向北绕过山丹岭,直捣托克马克城,这山岭的攻守也就没有意义了。察合台军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碎叶水畔部署有重兵,防备元军的突袭。那边,才是决定胜负的主战场,此处,只不过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戏台而已。
他又回头看了看山脚下的战场,果然,元军稍作试探就退了回去,没有排遣后续兵力过来。他摇头笑道:“演戏也不演卖力些。”然后又冷笑道:“哼,一群被赶跑的野狗,给汉人摇尾乞怜。在这边佯攻吸引我军兵力,自作聪明,等三汗大军一到,有你们好看!”
他再次看向西北方,不过这次的目光要深远得多。
作为察合台汗笃哇麾下亲信大将,他自然知道一些高层内幕。
元国在中原大败亏输的消息传到西域,其余蒙古汗国深受震动,也蠢蠢欲动起来。
十年前,窝阔台、察合台和术赤(金帐)三系诸王就曾在怛逻斯城会盟,共讨忽必烈。而面对新的形势,就在今年初,察合台汗笃哇、窝阔台汗海都和金帐汗忙哥帖木儿再度会盟,达成协议,三国联手,镇服盘踞伊犁河谷真金所率的元军残部,重新召开库里台大会,推举大汗,以应对崛起的华夏国的威胁。
这个秋天,就是他们出兵的时候了!
不日,数万铮铮铁骑就将踏过吹没辇,顺亦列川(伊犁河)直入阿力麻里,攻灭伪太子的残部。届时,眼下山丹岭脚下的这些元军,只不过是顺手碾死的蚂蚁而已!
正当怯别满怀壮志,畅想着四国合一,攻入传说中富庶的中原享福的时候,元军阵中又有了动作。
“又干什么了?”怯别用手遮住东方的阳光,看向山下,只见元军阵后卷起了扬尘,过了一阵子,一大片车马出现在了烟尘中。
怯别眯着眼看过去,但距离尚远看不清细节,只能疑惑地自言自语道:“那是什么,援军吗?”
……
8月21日,察合台汗国,毡的。
自碎叶水往西五百公里,有大河曰忽章河,即后世锡尔河;再往西五百公里,又有一条大河曰阿母河,即后世阿姆河。这两条河大致平行向西北沙漠中流淌,最终齐齐汇入大盐池(咸海)之中,哺育了沿岸植被、牲畜和居民。
这两河一海围出的一片相对适宜生存的区域,就是所谓的河中地区,是传统意义上的西域最重要的农耕和游牧区之一。
毡的,便是忽章河中游的一座城市,大致位于后世哈萨克斯坦的克孜勒-奥尔达附近,周遭有着大片农田和草原,物资丰富,商旅汇集,是金帐汗国前往东方的必经一站。现在,毡的城外,就有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营帐,营边挂着各色旗帜,人头攒动,战马嘶鸣,好一番热闹,俨然一支庞大的军队。
这支庞大的军队,就是来自西方的金帐军队与来自北方的窝阔台军的联军,合计超过了三万人,每日都吞噬着无数的粮草,一旦动起来将惊天动地。
一个月前,两军陆续抵达毡的汇合,那时候双方军官士兵相互打招呼切磋,引来城中商人过来贩售货物,军营中还要更为热闹。今日他们开始收拾行装,前往东南方的怛逻斯城与察合台军汇合,反而安静了不少。
大营之中一处精致的大帐中,两支军队的首领,金帐的那海和窝阔台的海都,正在商议着行军计划。
那海是金帐汗忙哥帖木儿的堂兄,领地在乌拉尔河一带,曾领军与伊尔汗国在太和岭一带作战,被射瞎一眼。虽说如此,但他军旅经验还是非常丰富的,因此就被派了出来,参与联军。
现在他一只眼睛带着眼罩,脸上还有两道刀疤,配上络腮胡子,一脸粗犷的样子。他在一幅写意地图上重重一戳,声音粗哑地说道:“就这般,我军先往昔格纳黑去,你们去前面的扫兰,然后我们再去兀提剌耳。”
对面的海都眉头一皱,对他这种发号施令的语气很不爽。
海都与那海同辈,都是铁木真的重孙,但地位却要再高一层,是窝阔台汗国的现任可汗。实际上,他自认为是窝阔台一系的继承者,而窝阔台系是成吉思汗钦定的领袖世系,应当担任所有汗国之上的大汗才对。如果这么算的话,那他该比那海还要高上两层,只是别家都不认,那就有些尴尬了。
其实这次三汗会盟,海都才是真正的主导。察合台的笃哇是他一手扶上台的,对他言听计从,因此窝阔台和察合台两系都实质掌握在他手里。凭借这实力做后盾,他才威逼利诱,说服忙哥帖木儿加入会盟,派出部队加入联军。
而他也比忙哥帖木儿上心得多。后者自己不来,派了一个兄弟带着一万多人过来意思一下。海都却亲自来了,还一举率领两万大军前来,几乎把本部兵力都掏空了。之所以这么卖力,自然是有他的企图的——他希望率三汗联军压服真金后,在库里台大会上众望所归地就任新一任蒙古帝国大汗,完成多年以来的夙愿。
所以,现在虽然那海有所冒犯,他也忍了下来,咳嗽一声,在地图上比划道:“就这般吧。在这两城,粮草自会给足了你,但你们不可久留,也不可侵扰民田。半个月内,我们必须要到怛逻斯!”
那海哼了一声,道:“海都兄弟,你还真把察合台的东西当自己的啊?……也罢,秋草黄得快,打仗的日子也就这几个月,是该快点。对了,应承我的火炮,什么时候拨给我?”
海都出了一口气,手朝东南指了指:“到了怛逻斯,自会给你。要是跟真金打起来的时候卖力,工匠和图样也会给你,不用急躁!”
那海点了点头,把地图一卷,道:“那就这般吧,我回帐了。早日收拾行装,早日完事。对付一帮子没家的狗,这么兴师动众。那忽必烈他们也是无能,丢祖宗的脸……”
“叮叮!”
突然间,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声,稍后帐门口的铃声响了起来。
海都一凛,看向门口,喊道:“进来!”
不久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走入帐中,在窝阔台怯薛的指示下,从怀中取出一份带着体臭的信件,交给了海都。
海都拆开一看,信中写的是熟悉的回鹘字蒙古文,匆匆读了一遍,脸色大变:“什么,元军攻破了山丹岭,托克马克岌岌可危,要我们速速发兵援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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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三年,8月6日,安西省,碎叶郡,林檎县。
天山山脉从东向西延伸,到中段后,又分出两条支脉,北脉向西北走去,中脉转向西南,两脉之间夹出了一处“V”字形的河谷地带,也就是伊犁河谷。
伊犁河谷水汽积蓄,年降水量可达400-600mm,又有丰富的地表水,是干旱的西域地区中最亮眼的一抹绿色。因此,这处河谷也就成为了西域最大的农业区和人口聚居区,诞生了一连串大小城市。其中,最大的阿力麻里城人口众多、工商业汇聚,是东西商路的重要节点,自古以来是西域的重镇。察合台汗国建立后一度以它为首都,直到成了战争前线才依依不舍地西撤,但此后此城并没真的遭遇兵灾,直到今日依然繁华。
真金西迁后,也正是盘踞在这阿力麻里收取税赋、经营自己的军队。然而好景不长,到了今年,华夏人决定正式收回这处肥美的土地,设立碎叶郡,阿力麻里也改称林檎县。
“林檎”即苹果。“阿力麻”本意苹果,“里”指城池,阿力麻里也就是“苹果城”的意思。当初蒙古宰相耶律楚材路过阿力麻里,曾记述道:“西人目林檎曰阿力麻里,附郭皆林檎园,故以名。”
林檎城是个山城,位于天山北脉的南坡之上,城区面积广大,其中又分了上下两部分,统治阶级居住在上城区,而平民和商旅住在下城区。上城区依山而建,屋舍多用石材,造型不一;而下城区颇富唐风,城墙四四方方较为规整,城内划成一个个小方块的坊区,一看就是受东方影响而修建的。城区两侧有两条河顺山势而下,在城南汇聚,既为城中居民提供了充足的生活用水,也成为了天然的护城河。城外,果园遍布了两侧的山坡,而在下方的平原中,大片的农田向南一直铺展开来。
松关南口距林檎城不远,太和旅和移民们在关城停驻了一晚,今日就抵达了林檎城下,在一处空地中停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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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苹果成熟的季节,红红绿绿的果子挂在树上,可谓漫山飘香,煞是喜人。
“不要随便摘果子!”周安宁鼻子嗅了嗅,然后大吼着对部下和移民们下令道,制止了他们蠢蠢欲动的手。
他顺着山路,看向山城周围的大块平原和果林,赞叹道:“这么多苹果,难怪叫林檎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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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檎城中居民众多,此时也有不少行人和田间劳作的民人注意到了这些陌生来客,驻足观望过来。而这些新来的夏人也不管他们,一边向城中派去使者,一边重整队形,将军民分离,再度将移民组成单独的队伍。
过了一阵子,城中有一名老道士在几名年轻人的搀扶下来到了营地附近,观望着,似乎想上前搭话,但见军中严谨有度,竟不知该如何开场,一时站在场边没动作。
哨兵见这几个人皆是汉人装束,就向上面报告了过去。周安宁闻讯赶来,也有些惊奇,上前询问道:“这位老道,来我们军中可是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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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老道听了他的话,身子竟抖了起来,然后又强镇定下来,打了个稽首,道:“出家人远避红尘,没想到今日见了家乡人,竟也乱了心境,失仪,失仪了,让居士见笑了。”
周安宁听了道士的话,更加惊奇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听到了乡音——周安宁是山东莱阳人,没想到在万里之外遇到的这个老道,口音竟和他差不多!
他惊奇地对老道做了个揖,问道:“老先生,难道您也是山东出身?”
老道布满皱纹的脸上淡淡一笑,双手朝东方轻轻一抱,道:“贫道杜德芳,本是山东栖霞人,当年在长春真人殿下做一小道童,随他西来觐见成吉思汗,又随师兄留在这阿力麻里讲道。算一算,再过三年,就满一个甲子了。也是有缘,时隔这么多年,还能见到家乡来客。”
周安宁一听,肃然起敬,道:“原来是杜老道,是丘真人的传承,万里传法,西出化胡,真是失敬了。”
“化胡?”杜德芳听到这个说法,有些意外。
据传,道家之祖老子李耳,曾在万年远渡西域,传道点化胡人,成为后来的佛教之祖。这个说法实际上是编造,但在杜德芳年轻时曾经相当盛行,道士们希望借此压佛教一头,主导蒙古控制区的思想界。但后来和尚们对此不服,与道士们打官司,一度闹到了当时的大汗蒙哥那边,蒙哥对“化胡”这个说法很不喜欢,就命令查禁相关经书,焚毁典籍。此后,蒙古人治下的道士们便对此噤若寒蝉,不再提此法了。
没想到,今天竟在这个陌生的老乡口里再听到这个词,杜德芳有些惊讶,有些怀念,但很快又释然。也是,华夏军是汉家人,自然不会避讳化胡这个说法。
他摇头笑道:“不过是修行而已。不说这个了,贵军入主中原,又万里迢迢来到西域,多半是意欲有所作为的。老道不才,好歹也在此地生活几十年了,愿为大军做个参谋。”
周安宁大喜,要是能在当地找到带路的,那简直事半功倍啊。同时他也对杜德芳的本职工作起了些兴趣,毕竟出发前培训的时候,重点强调了西域的思想领域,现在遇到一个专业人士,自然是个了解第一首信息的好机会。
他一边领着杜德芳等人往旅部方向走,一边问道:“听闻西域为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不知林檎城这边是什么情形?”
“林檎城?这是阿力麻里的汉名吗?唔,倒也贴切。如此这般……”
经杜德芳介绍,回、佛、景、道诸大教在林檎城周边皆有传播,其中佛教最盛,景教式微,道教不上不下。在丘处机抵达之前,林檎就有道教三坛,信众四百余人;后来丘处机取得了成吉思汗的信任,道教进入了快速发展期,一度扩张到七坛数千弟子;再后来发展又陷入了瓶颈,如今只余六坛不足千人了。
虽说如此,周安宁听着也连连点头。虽只有不足千名信众,但都亲亲围绕在道坛周遭,只要取得了杜德芳等首领人物的认可,这些人便可引为己用。再加上他们的亲属和更多的浅信徒,圈出一个数千人的基本盘也未尝不可。有这些人,就能做出很多事了。
周安宁带他进入了旅部详谈,而另一边,而移民们已经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队伍重整后,太和旅留在原地,移民们跟着一个山地步兵营(另一个已经部署在了松关内外)向东南移动,于第二日抵达了林檎城东南的一处河谷间。
这处河谷中有一座小城,山地步兵营进驻了进去,修补围墙、架设天线、布置炮位,好一阵忙碌。此城新名曰“惠远”,与林檎和松关南口正成三角之势,可以相互支援。在更多兵力到来之前,两个山地步兵营将轮留在松关驻守和在惠远城休整,把守住这个东西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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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惠远城所在的这处河谷,也就将成为移民们的新家。他们将在此居住生活,种植农田养活自己,并为驻军提供粮食补给,同时驻军也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两者相互依靠,将这个惠远城建设成夏国在碎叶郡的一个真正的坚实据点。
当夜,当移民们按已经习惯的规矩将大车布置成车阵,又取出寝具、点燃篝火、埋锅造饭后,护卫们将他们召集一堂,宣布了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就是这样,从此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常住入户,成为华夏国安西省碎叶郡林檎县惠远镇的正式居民,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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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沧哑的嗓音在空中不断回荡,而空气却出奇的安静,甚至能听见篝火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我们有家了?”沈元正仍然不敢置信。
这一路走来,走走停停,白天忍着风沙和颠簸乘车赶路,夜晚卷着毯子入眠,第二日天刚亮就又开始忙碌……这样的日子几个月来几乎占据了他们的生活的全部,护卫们不断许诺前面就是目的地,而目的地却始终不到,他们甚至以为下半辈子也会这么生活下去——然后就在今天,这样的生活竟戛然而止了!
从此往后,他们不需要再奔波了!
不需要抽签,不需要等待,这一片广阔而肥美的土地,从此以后就是他们的了!
旁边的黄标伸过手来,在沈元正的手臂上掐了一下,沈元正吃痛一叫,反拍了一巴掌,道:“干啥呢?”
黄标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茫然的大脸,又因沈元正拍的这一巴掌而逐渐有了神采,最终喜悦地大声叫了出来:“沈哥儿,咱们不是做梦!真的有家了!”
随着他这扯着嗓子的一声大喊,人群的静默被打破,开始有人出声说话,然后很快就如同炸锅了一样,相熟的移民间热切地讨论了起来,人声鼎沸。
原本整齐的队形开始散乱,护卫们也不去管他们,任由他们发泄情绪。移民们相互串着门,早已看对眼的男女们聚到一起,畅想着未来的生活。有人去向护卫们询问细节,有人唱起了歌,也有人喜悦过后,一股子心气完全释放,嚎啕大哭起来。
一时间,人生悲喜,尽皆汇聚在这狭小的车阵之中。
看着里面这混乱的样子,一名年轻护卫皱起眉头,在大车上跳了跳,来到另一名年长护卫身边,问道:“赵哥儿,他们这么闹,不管管吗?”
年长护卫摇了摇头:“你能管一时,还能管一辈子?从此往后,他们就要自己管自己了,该闹就闹吧,闹过之后就该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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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护卫撇了撇嘴,又看了看周围的土地,叹道:“唉,这大好熟地,都给了他们了,国公会也真是慈善。希望他们卖力耕耘,将来多交税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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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河谷中的土地并非荒野,而是已经耕耘过的熟地,移民们接手后不必辛苦操持,很快就能上手。而这熟地也并非凭空出现,原本是由一些葛逻禄人耕种的,不过前几年察合台汗改信了天方教,真金害怕境内的教徒为之内应,来到阿力麻里后就不断清除他们,这片土地就空了出来,如今正好便宜移民们了。
年长护卫笑道:“要不你也留下来?公民身份的话,可是能领四百亩呢。”
年轻护卫将目光从田地上收回来,猛摇头道:“谁要呢,这穷乡僻壤,地再多也没什么热闹。等这趟回去领了钱,我就去日照买房了,这些土地,还是让移民们耕种去吧,看他们乐呵的,也正得宜。”
“也是啊。”年长护卫笑了笑,又看向前方的移民们,盘算着,“总的来说,这一趟折损不多,还算顺利。以后规模可以再大一点,每年运个一千,等十年过后有了一万人,这碎叶郡就能自给自足了。即便再往后铁路通了,移民规模再大几倍,也能供养得起了。这么人滚人打滚下去,没几十年,这就是牢固的汉土了。”
年轻护卫看向西方,眼中充满了憧憬:“不光如此,以后还要向西,再向西。”
年长护卫想起了军容齐整的太和旅,笑道:“是啊,很快会的。说不定等我们回去,就能在报纸上看到他们的好消息了。”

48y5t寓意深刻都市异能 1255再鑄鼎討論-第846章 鑿空 二 天山郡,黃草縣,鬆關閲讀-hnre4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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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北麓受融雪流水和天山拦下的一些水汽滋养,气候比周遭干旱的大漠要好上不少,存在着一连串的小城,有着不错的农业基础,能够提供一定的补给。太和旅从金满出发后,就沿着这一连串的小城西行,一路食水无忧,顺便还向土著居民宣示华夏国威,倒也顺利。
7月25日,他们接近了此行的第一个关口,位于天山北脉之中的松关。
松关土语称“铁木儿忏察”,是东西交通的重要关口。正好是一个甲子之前,成吉思汗率新兴的蒙古帝国发动了第一次西征,进攻西域大国花剌子模,当时他们就是从这条险峻山路穿过,袭入花剌子模腹地,搅了个天翻地覆。
当年的松关崎岖难行,丘处机率弟子西行面见成吉思汗之时就曾经过此地,其弟子李志常记叙道:“千岩万壑攒深溪,溪边乱石当道卧,古今不许通轮蹄”。
也是因此,当时花剌子模根本不认为蒙古大军能从这条险峻山道闯过来。是因为成吉思汗之子察合台率先锋在山道之中清理碎石、铺展道路,才使得蒙古人于不可能处创造奇迹,完成了这次军事冒险。因这个功劳,后来成吉思汗分封诸子,就把察合台封在了花剌子模故地,他的后人就建立了现在的察合台汗国。
察合台本人在蒙古诸王之中威望甚重,连继任大汗的窝阔台也常听他的意见。但察合台死后,子孙势弱,其它各系插手到察合台汗国的继承事宜中来,将政局搅得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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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察合台汗国被窝阔台系的海都控制,伙同阿里不哥,对忽必烈控制的帝国中枢发动了叛乱,一度占据了别失八里(金满),威逼河西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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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忽必烈凭借汉军和新锐火器,击败了叛军,收复金满,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断向西推了过去。元军一直进到松关附近,受天险阻隔,你过不来我也过不去,局势就陷入了僵持和稳定。
再后来,局势又发生了突变。察合台汗八剌身死,几个儿子争位,其中的伯帖木儿就投靠了忽必烈,引元兵入关,助他回国夺位。不过当时元国专注于中原战事,无力支援西域,导致此战功败垂成。虽说如此,但元军也因此占据松关和松关西侧水草丰美的伊犁河谷和商业重镇阿力麻里城,收获不小。河平王昔里吉就是被分封在此地镇守。
历史就是一再的重复。再后来,昔里吉与真金内讧,真金引夏军入西域,夏军占据了金满一带。等到去年下半年,夏军在安西的力量足够了,便在真金和他拉拢的当地势力指引下,攻入松关以西,驱逐了昔里吉的残党,占据了这片肥美土地。
夏国一时没法控制这么远的地区,便暂时将他交给真金一党代管,国公会还顺手封了他一个“河中王”。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真金就能以此长久为家了,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这片土地是夏国未来的国土,迟早是要被收走的,真金若想真正获得自己的领土,就必须率军西征,去与自己的亲戚们争抢才行。
如今又到了新的一年,就是履约的时候了。
松关东方有一大湖“黄草泊”(后世艾比湖),周边气候较温润,当年元国就在泊南筑城屯田,作为攻守松关的后方基地。太和旅抵达后,在黄草泊西侧停驻下来,几个文官去与当地守军交涉,士兵们就地扎营,移民们赶着马匹,去周围吃草喝水休息。
这个季节水草丰茂,马儿们闲步走着啃噬着青草,倒也惬意。但是马群之中,赶着马的黄标看着前方竦峙的山峰,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妈呀,又是山,可别又有什么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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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正撇撇嘴,向东方连片的军营示意:“怕什么呢?上次几杆枪就把几百匪徒赶跑了,这次这么多人,还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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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军营那边却突然嘈杂了起来,一营兵突然骑上马,向黄草泊城的方向冲去。而城门附近,似乎有一帮人在争吵着。移民们不明所以,但下意识地收拢了队伍,紧张地看着军人们。
城西门外,周安宁正与元军守将对峙着。
周安宁把一份文书掷给元将,喊道:“你们的河中王已经下命令了,让你们撤回阿力麻里,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又打量了周围的元军一眼,补充道:“该走的走,不愿意走的也可就地解甲归田!”
这些元兵都是汉人,当初元国担心把松关交给当地人驻守会有反复,就万里迢迢从汉地调来不少汉军驻守。如今,这些人在安西省也是笔不小的资源,若是能把他们留下,也是有好处的。
“你,欺人太甚!”元将一把抓过文书,脸上青筋暴露,手上不断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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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河北洺州人,万里迢迢来了这黄草泊为国戍边,结果家乡反倒被这帮子夏人给夺了。如此国仇家恨,可现在见了仇人,非但不能奋战报仇,反倒要一箭不发就把城池拱手让人,简直是耻辱!
但他旁边的士兵们就没这么苦大仇深了,根据真金与夏人达成的协议,他们若是不想继续从军,可以就地解散成为民户。既不用出生入死了,又能领到土地,这不比给元人卖命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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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安宁下属的第四营呼啸而至,士兵们迅速在城西排出了整齐的队列,崭新的长矢步枪持在胸前,刺刀映着阳光闪闪发亮,六门小炮一字排开,炮口就对准了城门。
看到这副景象,元将心中大震。他看看对面整齐而坚毅的夏兵,又看看自家全无战心的元兵,终于还是认清了形势,叹道:“罢了,就按你们说的来吧。”
于是,双方最后也没起什么冲突,华夏军围城转了一圈,就回到了营地中,而元军回城默默收拾起了行装。
城中本有三千多元军,经过一番整顿,最后竟有两千人不愿西行,就此成了天山郡黄草县的居民。两天后,剩余的元军从黄草泊城中不情愿地撤了出来,向西前往松关。太和旅留下两个连进驻这座城池,其余部队跟着元军西进,移民们也跟上。
第一天无事,第二天这支混合部队进入了一处山谷之中。这个山谷尚不是真正的松关,左右两侧的山相距好几公里,中央有河,河畔有元军修建的道路,并不危险。
他们又走了两天,才见山势收窄,在窄口处见到了一座小型关城。文官继续上前与驻军交涉,他们也如约从关城中撤离,跟着黄草泊的元军一同西行。
太和旅又留下一个连驻守这座关城,然后继续出发。过了关城,就进入了山中,道路开始艰难起来,等到好不容易翻过了山,又一座湖泊出现在眼前。
此湖高耸于山岭之上,被当地人称作天池(也就是后世的赛里木湖)。此湖又曰“净海”,因湖水清澈见底而得名,甚至太清澈了些,湖里连条鱼都没有,正应了“水至清而无鱼”——实际上倒不是因为水清,而是因为地理封闭,此湖与外界没有水系沟通,也根本就没鱼能进来。
天池水矿物质含量严重超标,饮用起来苦涩无比,但周遭有草可以放牧,多少也算是个好地方。湖东有一道山岭侵入湖中,岸边只有一条狭窄道路可行,元军在此又设了一个关城。太和旅还是如法炮制,请出里面的元军,换上自己人,然后继续西行。
沿着湖岸又走了一天,他们才终于抵达了真正的松关。
这一路走来已不容易,而真正的松关要比之前的险途加起来还要更为险峻,两旁山岭高耸,山间道路狭窄,看过去触目惊心。太和旅到了此地终于完全戒备了起来,将随行的山地步兵放了出去,在沿途山中搜索可能存在的伏兵。
除此之外,他们还派出了几个小队的骑兵沿道路先行探过去,然后把士兵和移民辎重编成混合小队,一点点警戒着进入山中。
松关一带是整个西域地区最湿润的区域之一,山中有不少难得一见的森林。饶是如此,这些稀疏矮树对于辽东出身的山地步兵来说依然不值一提,如鱼得水地在林间穿行着,侦察可能的伏兵。
不过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伏兵,山间道路被元军整修过,状况也还可以,即使最窄处也足够两辆车并行,走起来还算顺畅了。
摸清楚路况后,整个车队加快了速度,一鼓作气,在当日穿过山道,来到了松关南口。
松关南口的关城是当初察合台汗国修建的,以石材砌成,更类似西域风格。出了这个关城后,视野豁然开朗,山势逐渐下降,形成了一大片平坦的山坡。坡上有一条大河和数条小河流经,潺潺向南流去,而在河流指向的山下平原中,大片平整的农田出现在了大地上。
“煞是个好地方啊!”沈元正吸了一口带着土味的空气,感慨道。
这一路走来,此地堪称水土最佳之所了,甚至和中原风貌都有得一比。
而且此时天上阴云密布,不多时,细细雨丝从天上飘了下来。
“咦?”沈元正感觉到雨滴,还以为是错觉,伸手往脸上一摸,摸下了混合尘土的水分,才确定下来,“下雨了!”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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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雨滴越落越大,即使是最迟钝的移民们也察觉到了,惊喜的声音在人群中传播开来——自从他们离开了黄河边,就再也没见过天上下雨,这让他们甚至以为西域是没有雨的,而如今终于再度天降甘霖,这如何不振奋人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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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们心情激动,有人伸手感受着雨滴,有人直接张开嘴接了起来,还有人跳下车子在雨中舞动了起来。
随车的护卫们没有喝止他们,只是大声提醒道:“把车篷子都拉起来!”
这一路上移民们都没怎么用过雨篷,现在匆匆张起来,手忙脚乱的。
护卫们跳下车来,一边帮着他们扯篷子,一边又笑着说道:“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地,你们的新家,碎叶郡!”

9wlv0火熱連載都市异能小說 1255再鑄鼎 線上看-第845章 鑿空 一 太和旅讀書-8t3vo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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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三年,7月7日,安西省,北庭郡,金满县。
金满城南有一大片军营,新到的后勤营的物资就卸在了营地中央的一处货场里。
周安宁大尉带了几个兵,从一堆箱子里随意挑了几个,搬到了一旁的靶场中,然后把箱子打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属壳子弹。
周安宁随意从中拣出一枚,拿在手里端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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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子弹与之前常见的12-65直筒弹壳一眼看去就有明显不同,弹头直径要显著小了许多,弹壳上部有一个明显的缩颈,看上去如同一个小瓶子一样。此弹是新锐的8.6mm子弹,成本相比旧子弹要高一截,当初因此而落选,直到现在产量也不大。但它的弹道性能要好上许多,而且重量也减轻了不少——后一点在补给困难的安西省犹为重要,能省一点负重意义都很大,所以新子弹和配套枪械在当地驻军中优先换装了。
周安宁反复挑了几枚,翻来覆去看了看,都没看出什么问题,就把它们交给身边的士兵:“打几梭子试试。”
士兵们从配套的箱子里翻出一些钢制弹夹,把新子弹五发一组装到了弹夹上,然后就解下背上的20式步枪“长矢”,拉开枪栓,把弹夹按进了弹仓里。
长矢是之前广受好评的精确步枪“天狼”的量产版,枪管规格一致,都是8.6mm口径,长750mm,但造型回归了传统的长木托步枪风格,取消了瞄准镜,工艺要求也略微放宽,成本更省,更适合大批量装备。
虽然精确度不如天狼,但换了新子弹的长矢还是比之前的12mm步枪强上许多,士兵们熟练地对着百米外的靶子打过去,着弹点明显密集在靶心附近,效果很好。
“不错。”周安宁点点头,“再抽检两批,这些子弹就可以验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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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盘算着,加上新到的这批,太和旅库存的8.6mm弹药就达到了一百万发,人均三百多发,足够大干一场了。
“只要凿空行动完成,怎么也能升到少校了……”周安宁喃喃道。
随着地盘扩大,国公会一方面在治理新得国土,休养生息发展生产力,另一方面也着眼全球,为未来的大战略做规划。
向西扩张,就是未来的大战略之一,将陆地疆土西扩至自然条件适宜的太和地区,为华夏文明扩张生存空间,可谓千年大计。
这一战略要依赖于向西铺设的铁路,但也不能坐等铁路铺设什么事也不干。去年,在海军向西派出探险舰队的同时,陆军也制定了“凿空计划”,准备派一支部队进入西域,打通西行的通路,探索沿途情报,并在太和地区建立一个据点,与海军在黑海汇合。
这个计划相当狂妄,也相当冒险。
根据枢密院参谋们的推演结果,以华夏军的强大火力,击败沿途的敌军并不难。但变数在于人心。派出这样一支军队,远离家乡,四面皆敌,孤立无援,想保持军心不堕是很困难的。所以,枢密院就从军中挑了一批资历老但军衔职级卡住不动的军官出来,让他们自愿报名,参加这个凿空行动——资历老,意味着在本土有家有业,且受过长年思想教育,立场坚定;晋升受阻,意味着他们立功心切,有动力完成这个任务。
幸运的是,华夏元年的大战之中,许多部队还没怎么发力敌人就倒下了,一大批军官都没捞到军功,也就升不上去。计划一出,当即就有不少人报名。
人倒是够了,但远征补给不易,又不可能真的一股脑派太多人过去,不然吃饭都是个问题。所以枢密院思前想后,做了一堆预案和研讨,决定就只派一个三千人的旅过去,从报名军官中筛选了一部分出来,又抽调了一批有意愿也符合条件的士兵,组建了这个第209旅“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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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太和旅就部署到了北庭郡,一边熟悉当地气候一边操练,一边等待后续装备物资的到达。国公会对这个项目期待很大,特批了一笔预算,枢密院毫不吝啬,拨给他们一大批新锐武器,其中不但有新式步枪,还有许多大小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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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炮虽然要马匹牵引,占据了补给份额,但换个角度看,火力强了就相当于节省了人员,也就变相省了补给,越多越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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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炮弹横飞的当下,占据了华夏军物资需求大头的仍然是食品。毕竟一个旅的人一天就要吃三吨粮,换成88炮弹可是有四百多发了,一场战役都未必能打这么多。一门一吨的炮,换成等重的粮食,也不过是一个排一个月的口粮,能发挥出的火力却不弱于一个排。只要行军超过一个月,带一门炮就赚了,而实际上,他们的预定征程远不止一个月。
所以,太和旅归类为机动旅,重装备却不亚于一般的重装旅,几乎堪称军中之首了。甚至可以说,从太和旅开始,华夏军的编制思想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先有人再分配装备,而是有了装备,再思考编制多少人进去才能充分发挥它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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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思想指导下,太和旅下设了两个战车营、两个骑兵营、一个重火力营和一个后勤营。
其中的“战车营”实际上是由乘马车的步兵组成的,类似的编制在几年前东海军缺少战马和骑兵的时候组建了不少。现在虽然不缺马了,但是省一匹马就是省一点补给,所以太和旅中仍然编了两营作为主力。
每个战车营下设四个战车连、一个火力排和一个保障排,每个战车连下辖三排九班,每班配备一辆战车,连部额外配备一辆指挥车。
“战车”由平安重载马车改装而来,使用了钢梁钢轴、板簧悬挂和宽幅胶轮,能够在非铺装路面上行驶;车厢下层装入物资,上层坐人,后部加装一台使用8.6mm子弹的“礼乐-2”型转管机枪,火力惊人。每辆车搭载十人,由四匹马牵引,速度虽及不上骑兵,但也比靠两条腿走路的步兵快许多,而且长途行军的时候反而要超过骑兵。只是车轮相比马蹄在复杂路况下的通行能力要差些,但西行一路上大部分都是平地,而且军中总要配备火炮和辎重车辆,它们能过的地方战车自然也就能过,无所谓了。
重武器方面,营属火力排装备四门20式轻型步兵榴弹炮,也就是射雕行动中曾发挥重要作用的试18式步兵炮的量产版。这型小炮炮管变动不大,仍是前膛装填,稍微修型减重并完善了一点细节,主要改进是换了一种与礼乐机枪类似的组装式轻便炮车,遇到复杂地形的时候可以拆装开来驮运过去,如此一来就不会拖累四条腿的其它友军行动。而旅属重火力营则装备了18门15式丙野战炮,成熟可靠,射程可达5km,老当益壮。
目前,太和旅配备的装备已经到位,近几个月来又陆续运来一些备件和弹药,可谓武装到了牙齿,也是该动身的时候了。
周安宁看着南方天边依稀可见的天山雪顶,叹道:“自唐季以来,多少年中原人未曾踏足这片西域大地了?如今,也该是重振汉风的时候了。”
……
7月11日,金满。
“沈兄弟,你说,咱都到这儿好几天了,结果走也不走,说留也不抽签,是干嘛呢?”
营区北边的一片牧场中,移民黄标如此对沈元正问道。
“谁知道呢。”沈元正摇了摇头,又拿着手中的短矛向前面一虚捅,然后道:“不过我觉得前面不安生,你也赶紧练练吧。”
“哦。”黄标也拿起短矛来,卖弄地抖了抖矛头,脚下发力,往前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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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边还有不少移民男子,也如同他们这般,拿着武器练习着。
这些天来,移民们被安置在这处牧场中,又做起了在漠南做过的工作。男人们外出放牧,女人们照料圈中牲畜,闲暇时,男女一起练习队列,旁边的军人还发下了许多短矛,让他们练刺杀。这般一天下来,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颇为劳累。不过今年来他们也习惯这节奏了,之前星星峡遇袭更让他们对新环境的恶劣治安有了亲身体会,练起来还是很卖力的。
现在当地时间已经快18点了,牲畜都收容了起来,但天仍大亮着,还不到饭点,移民们就聚到校场上,做些饭前运动。
正当他们有人练刺杀,有人练队列,还有些男男女女彼此抛着秋波的时候,营区方向响起了哨声,几名军人骑着马向他们跑来。
“是开饭了吗?”黄标抬头期盼地看去,但很快就察觉了不对:“不对啊,开饭的时候不是敲鼓的么?怎么吹哨子了?”
沈元正把短矛立在地上,看着奔来的军人:“不对,跟往日不一样,应该是有什么事了吧。”
军人到达后,下马与校场中的移民管理司护卫交谈了几句,护卫点了点头,就将移民们召集了起来。
如今他们已经操练得有模有样了,一声令下立刻按各自的班组聚集起来排队,几分钟内就排成了还算看得过去的队列。
见状,周安宁大尉还算满意,翻身上了自己的那匹棕色大马,策马慢步走到移民们面前,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我是第209旅第四营营长周安宁,此来是有重大事项要告知你们——后天,我们旅将拔营出发,前往西边的碎叶郡,也就是你们的最终目的地。所以,我们会护送你们上路,你们也抓紧收拾行李,后天,也就是7月13日早上六点,我们准时出发!”
移民们不禁窃窃私语起来,走了这么远的路,终于要到目的地了?期盼与忐忑的心绪同时在人群中散播开来。
由于要出发了,移民管理司第二天干脆让他们休息了一天,饭里加了不少油水。第三日一大早,他们准时就集合在了校场上。
然后,他们就见到了此行以来又一个令人印象极为深刻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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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场西南的广阔原野上,第209机动旅“太和”完全集结起来。四个合成营的士兵与他们的马整齐地排成了四个矩形方块,一辆辆的炮车和货运马车位列在四个方块中央,同样整齐地排成一连串长队。此外,还有两个独立的山地步兵营缀在后方,他们不归属太和旅序列,但将跟随太和旅西行一段路程,在途中要点驻守。
一旅加两营近四千人,对于一个县或者一个大战场来说并不多,但这么多人这么多装备整齐地汇聚在一起,移民们还是深深被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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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标就因此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妈呀,这得有多少人啊?五万,十万?”
“这,这就是真正的军队吗?”沈元正憧憬地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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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移民当场应声,一左一右架起少尉,快步向前逃去。沈元正本来也想上去搭把手,但那两人动作太快,他也插不进去。不过他看到了地上掉落的步枪,心中一动,捡了起来,又跟上了队伍。
队伍中有了个伤员,跑得就更慢了,后方的匪徒越追越近。少尉虽受伤,但意识仍清醒着,低声喊着:“别管我,你们快跑……”但移民们也不管他,仍架着他继续跑。
左边那个光头士兵回头看了一眼,见情况不妙,便对另一名瘦小士兵招呼道:“往前跑一段,然后装弹!”
瘦小士兵反应过来,一边从弹药袋中摸出子弹,一边加快了步幅,向前冲刺了一段,然后突然转身停下,打开后膛,将子弹塞进去闭锁,紧接着抬枪上肩对后方的匪徒打去……砰,打歪了!
虽然他成功开枪瞄准,但这大幅度的动作也吸引了后方匪徒的注意,跑得最快的那人见自己被指着了,就左右反复横跑起来。士兵本来就紧张,这样子更是没法瞄准,被他将子弹躲了过去。
瘦小士兵很不甘心,一咬牙,又掏出一枚子弹上膛。而在此期间,移民们已经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匪徒们眼看着就要逼到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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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士兵看得发急,抬枪对着冲得最近的那个匪徒打过去,虽然成功打倒在地,但后面又有一人冲刺了上来,怒吼着举起了刀,直直朝瘦小士兵头上劈过去——
“砰!”
随着一声枪响,这名持刀匪徒胸口中弹,眼睛瞪圆,不甘地倒在了瘦小士兵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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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士兵正好装完了子弹,举枪抬头,然后就见到了这一幕,吓了一跳。但没有犹豫,紧接着就对准另一名张牙舞爪的匪徒扣响了扳机,这次没有打歪,应声倒地。
后面,沈元正举着枪蹲在地上,枪口的硝烟还未消散,心脏咚咚地跳,呼吸粗重,不敢相信地轻声道:“我,我打中了?”
趁着这一枪的功夫,光头士兵端着枪就冲了过来,架开第三名匪徒的刀,顺势用刺刀直接戳进了他的喉咙里,又一脚将他踹在了地上。这几发子弹加上一个漂亮的刺刀冲锋,匪徒们居然被打蒙了,一个个都停住了脚步,大眼瞪小眼干看着。
光头紧接着就拉起瘦小士兵向后逃去,又招呼起了沈元正:“干得好!但现在先跑再说!”
沈元正也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拔腿飞奔。
匪徒们见他们又跑,下意识又追了起来。只是,这次速度就没那么快了。
白 袍
这些匪徒其实没什么深厚背景,原本就是在商路上肆虐的劫匪,这两年因为没了商旅,就回了老家闲散了一阵子。等到今年,商旅渐渐恢复,所以才重操旧业,回到了这星星峡中埋伏起来。
之前见是华夏军的车队,他们还不怎么想动手,但等车队近了后,他们见到满载的货物垂涎欲滴,又见到车队在山谷中拉出好长一片脆弱无比,终于下定了决心,发动突袭。
他们皆是亡命之徒,被打死好几人还能继续追击……但现在,死得也太多了点。对方仅仅三杆枪啊,就一连打死这么多人,这次突袭真做对了吗?
这帮追击的匪徒意志逐渐动摇,追击的速度也放慢,距离看着不远,但就是追不上去。毕竟,谁都不愿意冲到最前面,说不定前面逃跑的人什么时候就回头再来一枪了呢?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队伍中一个年长的匪徒把刀一举,吼道:“都没种了是吧?都给我跑起来!这点人都追不上,日后也别混这口饭了!”
匪徒们被他一激,也在腿上加了两把力气,逐渐追了上去。而不久后,前面的逃亡者突然向右一拐,往山脚下跑去,这让他们一喜,拐来拐去不是跑得更慢了吗?当即就更提起了劲。可就在他们刚要迈开腿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前面的山口有一队华夏兵蹲在地上,手中的枪瞄准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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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跨越近三百米的距离,弹头准确地落入了匪徒群中,一轮枪响过后,当即就有好几人倒在了地上。
与之前仓皇奔逃开不了几枪的情况不同,这一队士兵有序地装弹射击,枪声连绵不绝,弹头如雨点般落入人群之中,伤亡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面对这种超规格的打击,匪徒们的意志完全崩溃了,再也没有继续追击下去的想法,掉头就向南边的山中逃去。
没了追兵,沈元正他们终于能从容地逃入援兵阵中。
一名中尉带着主力向南边追过去,留下那钦下士照料他们。那钦带人迎上去,见少尉受了伤,上前惊问道:“黄排长,你负伤了?要紧吗?”
黄少尉肩头全是血,脸色惨白,虚弱地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没事吗?算了,现在好了……”
那钦等人赶紧给他剪开衣服,止血处理伤口,同时往后方的车阵送去。
伤势其实算不上致命,黄少尉放松下来,感觉到了剧烈的痛疼,反而更安心了——能感觉到痛,总比毫无知觉好。
他转过头去,称赞了送自己回来的两名士兵,又对着沈元正道:“我看到了,你那一枪,打得不错。”
“啊,好。”沈元正气息仍未平顺,听了他的话一哆嗦,紧接着就把手中枪递了过来。但看他不像是有力气能接的样子,又拿在了手里,挠头道:“我现在可是知道,为什么要学打枪了。”
……
客观来说,匪徒们选择的策略其实是很正确的。以有心击无备,对方又是松散的首尾不能相顾的长蛇队形,换了一般的军队挨了这种伏击,说不定当场就溃散了。但是,他们偏偏碰上了不该有的硬骨头,即便队形松散,但只要有一个班能有效组织起来,火力密度也是这些乌合之众无法承受的。
向北追击的这一队匪徒被轻松击溃,山谷南口的大队匪徒在进攻车阵的时候,也如同撞在了一堵墙上一样,被弹幕打得头破血流,向山地中溃逃回去。
饶是如此,后勤营和移民们也惊魂未定,先是集中起来重整阵容,然后派出小队去周边山上清剿残敌,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加速进入山谷,修建稳固营地休整起来。
只要士兵们一警惕,匪徒们就再无可乘之机。但他们也拿泥鳅一般的匪徒没什么办法,虽然已经在山里转几圈了,但仍不能排除尚有漏网之鱼的可能。星星峡中没有道路,只能沿着山谷平地拉车,七拐八拐的,而且仍然免不了要翻越山岭。军官们现在看哪处都像是埋伏,只能始终保持着警惕,先撒警戒哨,再把车队分批运过去。
如此在星星峡中折腾了五天,他们才离开山区,继续向西北前进。
“唉,又是这茫茫荒滩,无边黄沙。”一辆车上,沈元正如此感叹道。
虽说如此,但他的语气中并无感伤,反倒有了些亲切——这茫茫大漠,虽然是生人的绝地,却也是盗匪的绝地,在这开阔大地上,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车队喂饱了马,在大漠中快速行进着,在当日赶到了下一处驿站苦池站,然后又按部就班到了驼印站,一路无事。
最终,在6月21日,他们走出了大漠,来到了此行的又一个重要节点,哈密县。
出了玉门,跨越大漠,有一道山脉横亘于大地之上,自东向西,连绵两千公里,巍峨险峻,即天山山脉。
天山山脉阻隔了南北东西交通,但却阻拦了一部分来自于北冰洋的珍贵水汽,凝结成冰雪,再以高山融雪的形式化做流水、奔涌成河,哺育着山脚下的生灵。哈密县,也就是之前的哈密力,就位于天山东南一侧,受益于天山流水供养,有成规模的农业,且出产优质瓜果,是天山南北最大的人口聚居地之一,堪称传统意义上西域的东大门,也是华夏国进入西域的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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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速战速决,哈密县受两年前的战事影响较小,人口和农业生产受到的破坏不大,因此补给能力较高。到了哈密,一路来紧紧缠在车队脖子上的资源枷锁终于松开了,进驻了城中兵站后,痛快地吃喝起来。
不过车队也没有在哈密久留,在给当地驻军卸下一些物资后,就向北绕过天山,到达了北湖县。
北湖原名巴尔库勒,当初元军收复别失八里之时曾在此地屯田,因当地有一大湖,故改称北湖县。车队在此地简单停留,又继续西行,行路三百余公里,抵达了后勤营旅途的最终目的地,金满县。
金满,东汉明帝年间始置,一度沦陷。唐贞观年间,重建金满城,为庭州州治,后又设北庭都护府。之后此城反复易手,但一直为天山北麓的重镇。蒙古兴起后,称金满为“别失八里”,后有所变乱,忽必烈收复此城后恢复古名金满,作为元国五都之一的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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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元年,安西元军内讧,真金引夏军入西域,此后夏军就一直占据金满,又设了北庭郡和安西省。安西省与内地交通不易,夏军一直没有余力将控制区扩展出去,但在北庭郡这点地方的存在还算稳固。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无与伦比的军力,另一方面也是元国这些年来向北湖、金满等地迁移了不少汉民过来,有他们做基础,民政也就能铺展下去了。
过了这么长的路,后勤营的车队里仍有大半物资剩余,主要是武器装备弹药,现在就一股脑交给了金满县的驻军。在此之后,他们将装载一些安西特产回程,继续下一段旅途。
特产的数量远不能填满这么多马车,于是几封电报交流后,其中一部分空车被移交给移民管理司,好搭载着移民们继续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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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们的旅途尚未结束。

kc7sn好文筆的玄幻小說 1255再鑄鼎笔趣-第843章 星星峽熱推-krw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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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瓜县,移民们又拿到了一百个留在当地的名额。幸运的是,沈元正仍然没有抽到。等到装卸完货物,马吃足了草,简单的军训也完成了,他们就再次踏上旅途,向西北出发前往北庭郡。
华夏元年,夏军应真金太子之邀,进入元国故西都之地,剿灭了犯上作乱的宗王昔里吉、禾忽等人。事后,真金以西都之地相酬,夏国就地设置了北庭郡,下辖金满、轮台(乌鲁木齐)、火城(吐鲁番)、北湖(巴里坤)、哈密五县。这个北庭郡,也是现在的安西省建制之中唯一一个实控之中的郡。
从瓜县到哈密三百多公里,途中没有大规模的地表水,真正的挑战来了。
6月12日,横山站。
“别省了!”后勤营的一个少尉对移民管理司的护卫喊道:“再给马喂点豆饼,今天我们就要赶到星星峡!”
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照做,解开马车的篷子,把移民们召集起来,让他们拿了豆饼去喂马。
从瓜县到哈密,有青沙、横山、星星峡、苦池、驼印五个驿站。但其中多数站点的水草资源都很少,经不起大队人马长期停留,而且大漠中常起风沙,久留的话容易出状况。所以,走这段路的时候,车队拿出了珍贵的粮食和豆饼,让马匹快速吃饱恢复体力,以求尽快穿越大漠。
现在这个横山站就是一个条件很差的驿站,当地因山岭阻隔而有了一点地表水积蓄,但只能勉强供人马饮用,供养不了大面积的植被,所以也没有多少草能吃的。经常走这条路的后勤营在此地是一分钟也不想多呆,昨夜宿了一夜,今天一早就催促着出发。
车队踏着黄沙,急忙忙地朝下一站星星峡进发了。
星星峡是前往天山一带的必经之地——西域面积广大,似乎处处可走,不该有什么“必经之地”。但实际上,途中能供商旅停驻的水源地是有限的,必须沿着这些“珠串”行走,即便是在两处水源地之间的沙漠地带,也有相对平坦的地方和崎岖不平的山地沙丘,能走的路很有限。所以,明明是广阔天地,实际上千百年来早已形成了独特唯一的通路,只有循此路前行,才能安然穿越大漠。而这星星峡,就是这些必经之地中最重要的一个,不仅是因为当地有难得的河流和绿地,还是因为当地山岭包围出了山谷,能够躲避大漠上恐怖的沙尘暴。
车队卷着沙尘而行,车上的乘客都以布蒙面,心悸地看着周围一片死寂的景象,渐行渐远。
终于,在下午时分,他们抵达了星星峡西南方的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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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水!”车队前列,有人看到了前方的闪光,惊喜地叫了出来。
其余人有的跟着看过去,有的反倒按了按太阳穴——大漠之中,将远处的反光误认为水源的情形可常出现,之前他们就遇到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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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着车队逐渐接近,他们发现这并不是幻觉,真的有河水从北方黑色的大山之间流淌了出来,一直流入大漠之中,然后消失在了黄沙里!
有水就是好地方啊,在河水两岸,星星点点出现了一些绿意,在这茫茫大漠中给人以慰藉。
这条河冲刷出的河谷也就是进入星星峡的入口。车队在河边停了下来,取水痛痛快快喝了一通,然后开始进入谷中。
虽有河谷,但是没有修建道路,沿途遍布碎石,依然崎岖难行。后勤营把车马腾挪了一番,以八匹马拉一辆车,等到进入了平地后,再把马牵回来,拖拽下一批。河谷狭窄,一次只能行一路车,进度很慢。也难怪之前赶得这么急了,这么大阵仗,要是不早点到,天黑前还真不一定能挪移完。
“不好!”
正当车队缓慢而有序的通过的时候,一辆马车突然发出一阵嘎吱声,然后左前轮脱落,整辆车就向左侧倾斜了过去,车内的货物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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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〇的!”一名少尉骂骂咧咧赶过来,往车底下看过去,“老轴!检修的时候怎么没检出来?老周他们,非得扣饷不成!”
可事情发生,再骂也没用了,这辆车和货物在石滩上一堵,后续车辆也就没法移动了。没办法,少尉只能去后面叫了些移民过来,先设法把货物和车辆挪到一旁,让交通恢复,然后慢慢修复。
“一二三,推啊!”
沈元正就被喊了过来,跟着队友喊着号子推起了车。在他们旁边,还有些人抬着车上落下的货箱,往东边的山脚处搬。
一名与沈元正相熟的移民扛着两个小箱子,轻松地从缺了个轮子的马车旁边走过,经过的时候还小声对他调侃道:“用力啊,没吃饭呢!”
“你行你上啊!”沈元正瞪了他一眼,又在手上加了一把力气,车辆逐渐动了起来。
扛着箱子的移民走远了一点,把箱子放在货堆中,又转回身来,搓着手道:“好,上就上,等——”
“嗖!”
突然间,一声高速物体飞行的破空声传来,紧接着,移民发出一声哀嚎,一支羽箭插到了他的背上!
“倪葆!”沈元正眼睛瞪大,直直看着他,然而很快就没有功夫继续关注了,因为东边的山石后方突然杀了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匪徒出来,拿着弓箭,齐齐对准了这边!
“妈呀,怎么会有人在山上!”身边有人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声音,扔下车子就往后跑。而他这么一跑,刚扶正的车子就又倾斜了过来。
“别跑!”沈元正眼疾手快,也不强撑车子了,就让它自然倒在地上,然后人一缩躲在了车后。“快躲过来!”
几名移民本来也想跑,听了他的劝解一下子反应过来,也缩到了车后。但还有几个跑得太快的已经来不及了,就这么冲到了无遮蔽的石滩中,然后箭雨很快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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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人被射中后背,另一人被擦中了手臂,其它地方,还有几个一开始就暴露在外的移民被打中,皆叫喊了起来。
刚才那个少尉和两个兵也眼疾手快冲到马车后躲了过来,沈元正等人见了他们,感觉安心了不少,赶紧往中间挤挤,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同时,沈元正还小心翼翼问道:“长官,怎么会有盗匪的?”
少尉解下自己的星雨步枪,解除保险,拉推枪栓上膛,同时还带着怒气说道:“我怎么知道,本来这条路人都死绝了……”
星星峡地形复杂,道路七拐八拐,容易埋伏,在过去商旅繁盛之时,也是常有盗匪出没的。但是前年商路被毁,盗匪没了寄生的基础,自然也就消声觅迹了。夏军稳定下占领区的秩序后,后勤营每年多次来往此地,路上别说盗匪了,就是活人都见不到一个,今天怎么会突然冒了这么多强人出来的?真是见鬼了!
说着,少尉就站起身来,以马车为凭依,向山上的匪徒开枪。不过他们躲在杂乱的石头后面,天上还不断有箭矢石头乱飞干扰射击,准头不佳。第一枪没中,推拉枪栓再来一枪,运气好打中一个正在射箭的,然后赶紧缩回车后换弹;稍后,第三枪认真瞄准,又打中一个刚露头的;第四枪……他们冲下来了!
现在山谷周边的士兵和移民被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已经穿越了河谷,在北方平地上看守马车;第二部分部分仍在河谷之南,等待发车;沈元正他们就正被困在了河谷中央,遭遇了突袭。或许,匪徒们也正是看到了他们这种前后不能相顾的窘困,才发动了突袭。
现在,他们见车队中居然有人开枪反击,南北两端也各有一小队兵支援过来,就明白不是射箭的时候了。他们收了弓,紧接着就掏出刀子,喊着不明所以的口号,从山石中冲杀了下来。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匪徒从山南侧冲出来,向南边谷外的车队杀过去。
有几个移民躲在山脚下的货堆后,射箭的时候无虞,现在就被冲杀下来的匪徒逮到,遭遇了无妄之灾。
“不好!”少尉见状,一枪放倒一个冲得最快的匪徒,然后留着最后一颗子弹备用不打了,对身边的沈元正等人招呼道:“撤,向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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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人实在是太少,即便有三杆枪,可对付这十倍的匪徒也力不从心啊!
沈元正他们没有意见,从刚才开始他们就心跳到了嗓子眼,危急之时只能听从专业人员的指示行事。
于是这些人当即就从车后向北冲了出去,在遍布碎石的石滩中跑着——可就在这时,一名匪徒看到了他们,毫不含糊将手中的斧头掷了过来。斧头在空中旋转着飞过来,不偏不倚正正砸中了少尉的右肩,少尉惨叫一声,脚步一个踉跄绊在石头上摔倒,手中的步枪也落在了地上。
“排长!”两名士兵叫了出来。
其中一人立刻转身抬枪上肩,“砰”的一声打中了这个掷斧手。而另一人则对移民们招呼道:“快,抬起排长,继续走!”然后也抬起枪,打中了另一个追击过来的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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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们拿的都是旧式的单发陨星步枪,打完一枪需要较多功夫装子弹,这关键时刻显然是来不及了。匪徒们被两枪打得一愣,但见没有再次开枪,就又怒吼着追击了过来。
两名移民当场应声,一左一右架起少尉,快步向前逃去。
沈元正本来也想上去搭把手,但那两人动作太快,他也插不进去。不过他看到了地上掉落的步枪,心中一动,捡了起来,又跟上了队伍。